(一)

有人说女人发了昏，于是就结了“婚”。这当然是调侃，我们都知道冠冕堂皇的正确答案是：神圣的爱情，使有情人终成眷属。

然而事实真是如此吗？

“五四”运动距今快一百年了，国人早就将包办婚姻扔进了垃圾箱。新社会，刘巧儿雀跃地说：“这一回我可要自己找婆家！”，结果她找了个劳模，她唱到：“我爱他身强力壮能劳动，下地生产真是有本领。”刘巧儿看中了赵柱儿“能劳动”，是庄稼地里的好把式。

后来“运动了”，择偶的首要条件就成了讲究“出身”，要根红苗正，三代贫农，若是党员，解放军，更是上品。等到文革终于过去，臭老九翻身，大学生开始吃香了，有文化的成了有魅力的，于是，市场上平光眼镜热销。再后来，改革开放为姑娘们择偶打开了新天地，万元户成了新宠。到如今，市场经济这么多年，区区万元何足挂齿，“大款”独步风流。

这还只是宏观的样态，说到细节就更加不堪：曾经有人结婚是为了“农转非”，有人结婚是为了在单位分上一间平房，甚至有人，只是因为男方家里“三转一响”凑不齐就“黄”掉了婚约。现在再看这些事情，显得那么荒诞，可是当初在人们心中又是那么庄严。

可以说，在婚姻的选择上，从刘巧儿到今天的女白领，都在无师自通地贯彻着“三个代表”之一：那就是她们的对象代表着先进生产力的前进方向。是赵柱儿亦或是企业家，其本质没有什么不同。“神圣的”爱情，总伴随功利的味道，“条件”往往决定着情感。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这个世道变化太快了，昨天看重的条件，转眼就已经过时。婚姻中的双方冷眼守着彼此过时的选择，不知是否会有悔意。

(二)

唯功利的婚姻既然是没把握的，那么唯爱情的呢？

其实不用我多说，看看耳熟能详的几个词，就知道了。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不知最初是哪位高人发出了这样的悲叹，从它流传之广泛可以想见有同感者众。

“七年之痒”。很好理解吧，不过，现在恐怕该改改了，激情的退去哪里还用得了七年，一年之痒，甚至七个月就开始痒了。

“审美疲劳”。看《手机》看到这一段，多少人发出了会心的苦涩一笑。

“我们有多久没吻了？”电视剧《中国式离婚》主题歌中令人神伤的歌眼，道出了婚姻中激情的脆弱。

……

太多了，因为纯粹的爱情结合，憧憬持久的激情，也未必能得善终。

功利不可靠，激情不靠谱，这可怎么办？

(三)

总还是有很多很多夫妻白头偕老的，他们一定有秘诀。

今年端午节，我回了老家，爸妈见孩子们都回来了，决定亲手包粽子。妈把粽子叶，黏米，枣摆好，拉开架势；爸则像个小伙子似的跑来跑去打下手，帮着拿东西。

只见爸从阳台的角落拿出一卷细绳，都很短，旧得泛黄。我很好奇，问他这是干什么用的？他说：“捆粽子的，每年端午节你们吃完粽子，我和你妈就把捆粽子的绳子挑出来，洗干净收好，第二年接着用，可方便呢。”

说话间，爸妈已经开始配合了，妈用粽叶包好米，用手摁住，爸捏着细绳缠绕捆扎，上下翻飞的四只手像是一个人的。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月老，那我家这些破旧的细绳子，一定是他拴住爸爸妈妈的灵验的红线。

也许，婚姻的本质就是这些针头线脑，一地鸡毛，日子连着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