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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情桂飘香
发表于：2008/11/21 13:54:10 阅读(519)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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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情桂飘香　

清辉满地，桂花飘香。这样的环境总是让我想起父亲。想起父亲的桂树。
三岁那年，父亲到城里开会，说好给我买玩具。可回来时，不见什么玩具，只见一棵尺余高矮，拇指粗细的幼苗。空欢喜一场，我哭起了鼻子。父亲却全然不顾，在母亲的唠叨声里，将那棵花了身上所有积蓄买回的桂树小心翼翼的栽进缸里。
桂树生在南方。但父亲说，只要有雨淋，有露濡，有足够的阳光和温度，它总会长。
如父亲所说，桂树在慢慢长高，而且体态越发匀称，秀颀。“真是一棵好树！”父亲满心欢喜的说“一定要好好让它长着，等你嫁人时，按老家的习俗，用它的花给你装扮嫁衣！”
父亲说这话时，一脸的期待。而尚未明事的我除了记得“用它的花给你装扮嫁衣”外，并未理解父亲的深意。
桂树一天天长高，我也渐渐长大，陆陆续续知道了一些事：父亲的老家在江苏，村里有个习俗，凡是出嫁的女儿父母都要在嫁衣上缀几朵桂花。一来表示对女儿的祝福，取“蟾宫折桂”之意，望子嗣成才；一来表示对女儿的疼爱，希望她不忘根，常回家来看看。如今想来，父亲当时费尽周折栽种桂树原是对思念的一种寄托。
对于父亲为什么会来北方并在这里扎根，母亲说，当年知识青年下放农村，父亲被编进了行列。父亲的父亲本可以借助战友之力让父亲免于此劫。可老人家坚决不肯徇私。一阵天翻地覆的争吵后，父亲赌气将志愿填成了如今这个塞北地区。头也不回的踏上了北上之路。那年父亲十八岁。
后来父亲给爷爷写过一封信，信的结尾说“我想念咱家山坡上的那棵桂花树”。我曾听父亲提过，父亲出生时，爷爷亲手在山坡给他植了棵“生命树”。
回信飞越千山万水，带回来的却是爷爷去世的噩耗！在枯叶满地的村口，父亲哭得天昏地暗。那天正是父亲二十三岁的生日。
此后，父亲时常沉默，就像那颗桂树。
“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这是父亲教我的第一首诗。当时虽不知什么意思却也熟记于心。如今想想才体会出父亲当时的心境。
每当父亲对着桂树沉默时，母亲也默默垂泪。我知道，知青返城时，父亲未能回去，只因我和母亲。
也曾问过母亲，父亲既然想家为何不回去看看。良久的沉默后只是一声叹息。父亲一直希望衣锦还乡，荣归故里。如今落拓的回去，爱面子的他是断然不肯的。
可父亲想家，这我是一直知道的－－
每逢年节的前一天，母亲都要准备好祭品还有厚厚的冥币。父亲会写一封长长的信。在夜里带上我到十字路口给爷奶“寄”去。做这些时，父亲始终沉默。一如那枝夹在父亲书页里的桂花。
桂树的年轮，我的思想，连同父亲的思念在时光里疯长－－
父亲依旧想家。常常在有月亮的晚上看见父亲独自站在庭院里，对着那棵桂树发呆。每当这个时候，趴在窗前的我心里就会涌上一阵酸楚并暗下决心一定要让父亲的愿望早日实现。
其实，父亲对我是有希冀的，虽然很少表达，但从他的眼神里我能看得出那份指望的热切。他希望有一天我能有出息，甚至希望我能挂着耀眼的头衔带他回老家去。
我也坚信自己一定会有出息，就像父亲坚信桂树一定会活下去。回家再看到那棵桂树时，就觉得他和我一样，也有了责任和压力。
父亲对桂树分外精心，我对学习分外努力。面临高考那段日子，时常觉得苦闷，迷茫。每月放假回家都要静静的和桂树坐会。它沉默着，在我身边，背后。感觉里，我们是一对患难的姐妹。所以我能从它沉默中感受到勉励。它身上有父亲的理想，我必须像生命活下去一样努力。
大学开学那天，我向父亲要来那束干枯的桂花，将他制成书签。因为它会提醒我要早日实现父亲的愿望。挥手向桂树告别，那年我19岁，父亲44岁。
寒假放假回家看见那棵桂树，依旧枝繁叶茂。只是被挪进了屋里。站在桂树旁，我居然高出了桂树几厘米。“真是委屈了这树的根！”父亲怜悯的抚拭着它的枝干。
这让我的心隐隐作痛。
大学里，我除了用心读书，还努力打工赚钱。四年大学下来，我的小金库里有了一个可观的数字，这个数字足以让父亲风风光光回家祭祖探亲了
记得，拿到最后一次奖学金那天，空中飘着纷纷扬扬的柳絮。我的心也兴奋地似乎随柳絮飘起。跑到公用电话亭，强按捺住兴奋的心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四年了，我守口如瓶的保守着这个秘密，就是要在这一天给父亲一个突然地惊喜。我甚至想象电话那端的父亲吃惊的样子，竟忍不住在这端笑得闭不上嘴。
永远忘不了笑容僵在脸上的那一刻，电话里传来母亲断断续续的哭泣。
细胞癌晚期！那一刻，只感到四肢无力。我的伤痛懊恼无以言说。钱，没有它很多事我们做不了；而有些事有了它我们还是做不了。
带父亲回老家，这个意思我再也没有说出口。父亲只能直挺挺的躺在床上，稍一移动就会疼痛难忍。吗啡是唯一缓解疼痛的办法。
无论我怎样祈求怜悯，苍天都沉默的如同一棵树。
可是，那棵桂树竟然蓄出了串串花苞，这让我们一度兴奋。以为是一个好兆头，以为是苍天怜悯。
那天是农历8月15日，我们的中秋节。桂树的花粲然绽放。
可病重的父亲，却象一位疲惫不堪的旅者，在做着最后的努力。
伴着一滴泪落，父亲的身体和生命便彻底沦陷在死神的阴影里－－父亲终没能看见它心爱的桂树开花！
父亲走了，只有48岁。父亲走时睁着双眼，老人们说父亲是有心愿未了。我又何尝不知。父亲一生的愿望就是他的故乡－－
父亲去世4年后，迎来了我的婚礼。出嫁前一天我莫名其妙的病倒在床上呕吐不止。姥姥说是父亲的魂灵回来看闺女了！晚上，披衣来到庭院，清辉满地，桂花飘香。“让它好好长着，等你嫁人时，按老家的习俗，用它的花给你装扮嫁衣！”望着那棵花香四溢的桂树，父亲的话隔了二十几年的时空渺渺传来，一字一句，砸在心上，让我生生的疼。
静默在扑鼻的花香里，想着父亲的一生，想着父亲一生苦涩的愿望。一行热泪簌簌而下。
抬眼看那棵饱含了父亲希冀的桂树，花开的正乱，香气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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