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张毅从小便认识,要按古话来说我俩是属于典型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只是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哥们儿,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却从没想过——男女之间从来没有单纯的友谊。
张毅大我三岁,加之又是巨蟹座的男子,他自小便对我照顾有加,而我打小也只跟在张毅屁股后面混,很少与同龄的女孩子玩耍。我是双子座的女子,我喜欢新奇精彩的世界,小时候我觉得,只要跟在张毅身边,就能见到不一样的精彩。只是后来的我慢慢长大,我再也不满足于跟在他人身后窥探这个世界,我已有足够的能力和勇气,用自己的脚,步出一片绚烂。
我想那时我应该是处于严重的青春期叛逆中,对家长死板、传统的教条不屑一顾,盲目地想要破坏,不遵从他们的安排,不要走千军万马的路线,我热衷于独辟蹊径。曾经有一阵子我很强烈的想要背上行囊四海为家,我想要独自看风景,独自经历,不接受束缚。甚至连路线都已拟定,父母好话歹话说了一箩筐,可我依旧冥顽不灵,却只因张毅一句:“你现在还未成年,出去以后靠什么活?”而留了下来。长大以后的我虽然觉得张毅这个人平淡的有些乏味,但他在我心目中永远有地位,甚至高于父母,因为父母只会威胁或者劝诱,只有张毅会冷静地分析并给我建议。那时候张毅说:“你不一定非要按照谁指定的道路走,但你最起码要使自己拥有一项赖以生存的手段,否则你的一切梦想就只能是梦想。”那时的张毅已经是大学生了,我想,大学生果然很有深度,于是决定考大学。
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我很坚定地在第一志愿那一栏写了张毅所在的大学。关于这点,其实并不全是因为张毅在那里,主要是因为那所大学在远离北京的外地,我早已迫不及待地想要摆脱父母的禁锢,而若是别的外地学校,父母定然又是一番狂轰滥炸不允许我去,而这所学校不一样,张毅在那里,他可以照顾我。
终于迎来自由的时刻,当张毅带着我踏上火车的那一刻,我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绚丽多彩的,整个人像踩在棉絮上般轻飘飘的。坐在座位上死死抓住张毅的手臂,不断嚷嚷着:“我自由了?我是自由了吧?嘿嘿!张毅!我自由了!”当时张毅做了什么?他只是拍拍我的头,对我说:“你个小磨人精……”之后他说了什么?我不记得了,或者说我根本没注意听。后来我常常想,若那天我听到了,是不是他就不用等那么久了?
到了学校之后,我很快地就把张毅抛之脑后,以最快的速度投入到了我可爱的大学生活之中,我学的是艺术,我参加的是话剧社,我把零用钱全拿来玩乐,我把深夜留给文字——用来赚钱,整日整日充实快乐。直到我遇到了一个男子,一个聪慧俊俏的男子。我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爱上他了,他是玩音乐的男子,很有艺术家的性格,我却没费什么周折就追到了他。因为这,我向张毅炫耀了好一阵子,却从来没有发觉他眼里伤痛。
恋爱的日子总是快乐的,我却没有意识到快乐总是短暂的。我一股脑扎进爱情漩涡,从不理会张毅的警告,他说:“洛儿,不要盲目。”他说:“洛儿,你要冷静。”他说:“洛儿,你是否真的了解他?”他说:“洛儿……”……他说了很多很多,说到最后我嗤之以鼻地吼他:“张毅你烦不烦?我的男人我自己心里清楚,用得着你在这婆婆妈妈的?”虽然知道他是为我好,但我依然强硬地伤害了他,而且没有道歉。我与他,从那开始,冷战……
我并不介意我俩现在的关系,我那时沉浸在爱情里,早已不在乎其他,我以为我只要爱情就足够了。直到我在生日那天病倒……
本来打算与男友一起过的生日因为突如其来的病痛而让人沮丧,可是当时我并不难过,我想,在这种日子生病,男友会更加体贴我,他会来照顾我的,我这样坚信着。可是,并没有。当我可怜兮兮地打电话给男友,告知他我生病了,没办法一起过生日时,他并没有表现出焦急,亦没有关心。他只是说:“哦,是吗?那你好好养病吧。”电话那头“嘟、嘟”的声音不断扩大,本来因为生病而昏沉的脑袋此时更是清晰地感受到太阳穴强烈的“突、突”跳动的声音。“哦,是吗?你好好养病吧。”……这就是我的男朋友吗?在我生日这天,当我生病的时候……我好难过,眼泪一直流,只有我一个人在的宿舍,只剩下我的哭泣声,延绵悠长……我好像被世界遗弃了似的。
然而就在这时,张毅像天使一样从天而降。他敲开了宿舍的门,擦干了我的泪水,带我去了医院,喂我吃药,哄我睡觉,当我睡醒后带我出去吃饭庆祝生日,他给我买了生日蛋糕还有礼物。他送我回宿舍时对我说:“生日要快快乐乐的才能整年平顺啊!丫头。”那天,我抱着他大哭。我们的冷战从此结束。
只是之后我亦轻易地原谅了男友,他说他工作很忙,我想男人应该以事业为重。可是,我再也找不回从前狂热迷恋他的感觉了,尽管他依旧俊俏而聪慧,我却发觉我在他心里并没有什么分量,我像一只宠物猫被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然而我放不开他,这个我有生以来的第一个男朋友,可以让我在朋友面前骄傲炫耀的男朋友……我舍不得。
不再冷战的我和张毅又恢复到了从前的状态,因为男友的爱漫不经心,我把大多数时间给了张毅,我拉着他在城市里闲逛,这个悠闲的南方城市,当我们走到远些的小地方时,可以看到潺潺的流水和精致的房屋。我想张毅看出了我的不对劲,我想他知道我想利用他来刺激男友,只是他什么都不说,很多时候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在他波澜不惊的目光里我却常常惊慌失措,时常需要十分克制才能控制住自己不要落荒而逃。我有些隐约的感觉,虽然很模糊,但我知道它会逐渐清晰,我有些慌乱,对即将出现的真相。只是我没有想到真相来的那么快而迅猛。
那是个南方城市很平常的阴雨绵绵的午后,没有课的我因为找不到男友而拉着张毅在街上乱逛,却在回学校的路上遇到了那个对我说工作很忙的男友,他和一个女人,在街上,拥吻。我冲上去拉开他们,大声质问。换来的却只是他一句轻佻的:“玩玩儿而已,不用这么认真吧?”我愤怒之极,伸手就给了他一巴掌,那男人居然想回扇我,却在举起手来的同时被张毅抓住,并且一拳把他打飞出去。接下来的场面很混乱,两个男人打成一团,我从没见张毅动过手,他在我的印象里从来都是温暖如春,温柔地对待每一个人,那么谦和有礼的男人竟然为了我如此狠绝地出手……他打得那男人落荒而逃,自己也狼狈之极。
从医院回到宿舍,我看着张毅疼得呲牙咧嘴的样子,突然觉得很心疼。张张嘴只吐出“张毅”两个字,便扑在他怀里“呜呜”地哭起来。良久,我终于抽噎着从张毅怀里爬起来,低着头问他:“很疼吧?”张毅依旧是习惯性地拍拍我的头:“没关系啊傻丫头,为了你,什么都没关系。”我含着泪望着他,我觉得有些什么正在发生变化。“我喜欢你啊,傻丫头。从来,一直,都喜欢着你啊……”张毅眼睛明亮温暖地望着我,定定地盯着我的眼睛,我躲闪不及,只觉得脸上像火在烧,心脏狂跳个不停,这是我对任何人都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我有些慌张。
“啊……我……我……你……”我不知道此时此刻应该说些什么,我一直把张毅当作兄弟,直到刚刚他说那句话的前一刻我还一直以为他是兄弟,可是刚刚的自己反应……我知道,有些东西,变了,令我措手不及。
“等你毕业了,咱们就去旅行吧。”张毅轻轻扯开嘴角,很好看的弧度。我从前从没发现过的漂亮笑容。
“什么?”跳跃太大,我一时难以反应。
“在火车上就说了啊,我会在这里工作等你毕业。等你毕业就带你去旅行,给你你想要的自由。”
这回我终于明了,明了了自己,明了了他。我兜兜转转,还是走回原地。他一直在那里,守候。他一直在那里,等候。
“好啊!”我也笑了,微眯了双眼,嘴角向上扯到不能再扯的角度,露出泛着珍珠色的牙齿。张毅说过,他最爱我这样的笑容。
几年后的我们,走走停停,看遍各地美景风光。张毅依旧是那么温暖地呵护着我,而我早已陷落于他的温暖中,不可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