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身边的所有男人警觉地保持着我的怀疑,因为我没有把握控制好与他们的距离。在这个滥情的世界里,一切都隐藏在暧昧的浓雾里,除了一个模糊的影像外,你无法看清站在对面的那个人更多的特征,更无从分辨他的用心。而对于网络之中的某人,与你的利益与你的生活毫不相干的那个人反而更容易去获得你的信任。你尽可以倾述你的秘密,而绝对不必担心这些秘密会泄露,不必担心你的隐私成为被人利用的把柄。
我死死地守住心底最后一个秘密,我与如风的秘密,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不曾知晓。而如风守着我太多的秘密,与我相知相恋,爱到厌倦,离去。
那个黑暗的令人不安的晚上,找不到人倾听我的烦恼。我钻进了城市聊天室,逮住了一个叫做风的男人。
我想,那应该是“爱乌及鸟”吧。只因为那个男人与如风的年纪相同,与如风在同一城市,只因为他的名字叫做风,我加了他好友。
风说他在和他老婆分居,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懒得回到彼此淡漠相对的环境中去。这个与我无关,与我有关的只是他有很多时间与我扯东扯西。
每天早晨打开QQ,我会对风说“早安”,晚上睡觉前说“好梦”,就像从前和如风热恋时一样。不同的是,我们只聊废话,不谈情说爱。更多的时候,我向他打听那个城市的情况,重复着如风曾经对我描述过的晋祠、汾河、长风大街和猫耳面。
风似乎并不太欣赏我,与我聊天仅仅为了打发时间。
风经常说的一句话是:“你这个虚伪的女人。”
当他第一次这样说时,我吓了一跳。因为我从未把自己与虚伪联系到一起。在那以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情感丰富且重情重义。
“你是个虚伪的女人”,他说:“你和我聊天不过是为了把我当成如风罢了。”
“你在说谎吧,没有见过的人怎么说爱?”
“不要把我当成他的替代,我对于你只是个垃圾筒吗?你只会倒情感的垃圾过来,却没有胆量面对他面对你自己。”
在和风的交往中,我慢慢被一种念头缠住,我想去他的城市,太原,只为了离他近一些,再近一些。
有一种感觉叫做鬼迷心窍,是说迷住心窍的是一种神秘的无形的你无法抗拒的力量,你只能称之为鬼,因为没有别的更合理的解释。
如风的头像在我的QQ里已经灰暗了八个月,再没有亮起过,可是我还是不能忘怀。经常在深夜里陷入对往事的回忆中,那些破碎的片断,虽不完整,却终日闪着刺目的光,令我无法安静下来。
无数次,幻想着自己站在太原的长风大街上,张开双臂,任携带着煤灰与尘土的风迎面而过。
就在那条街上的某一座写字间里,某一台电脑前,坐着那个对我说“永远”、“天长地久”和“爱”的人。
如风,可以拥抱你吗?拥抱一个真实的温暖的身体,而不再是透明的空气?
日暮时分,我坐上了火车,除了我自己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我的目的地。
我当然不会通知如风,自从那个晚上的短信以后,我们再没有任何联系。
我靠着窗子坐下,看着站台上,送行的人们挥动着手臂,说着旅途愉快说着一路平安说着到家后回电话。
突然有一种萧索的感觉。谁在为我送行?在渐远的站台上,是否在另一个我在送别自己?或者,坐在车上的我在对自己默默告别?有一点迷惑,哪一个是真正的我?我要去寻找什么?
打开手机,发短信给风,继续废话。
我说:“我有点怕,一个人,在火车上,向着一个奇怪的目标。”
“天黑了,一个女人乱跑什么?”风说。
“我无法忍受,呆在原处胡思乱想。我想去看看,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惦念着的地方到底有什么?”
“太原?那是个又脏又乱的地方。并不像你想的那样美好。”风说。这是他最后一句话,之后,再没有回音。
躺在摆晃的火车卧铺上,很久,才进入梦乡。梦里,我竟然见到了如风,在空无一人的长风大街上,他从写字楼里走出来,穿着照片里见过的那件红色T恤,搂着一个面目模糊的女人,就从我面前,无视地走过。
睁开眼睛,窗外仍是一片黑暗。偶尔有一两点昏黄的灯火,在无边的暗夜里闪着微弱的光。
我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抽紧,又突然地放松了。原来,一切是这样的简单,忘却或怀念,只在一瞬间。
我在北京下了火车,直接在火车站订了回家的车票。
我想,我不必去太原了。一切都结束了。
回到家,再上线的时候,我把那个有着与如风相似网名的人拖进黑名单,却发现,他已经先我一步,拖黑了我。
原来,一切只是一阵风。
只是一阵风吹过,只是我太年轻,追着那个无法捕捉的背影跑了太久。